极端恶性事件之下，普通人如何自处

jylrb

“不要等，等多一会儿，创伤就会更强，对受害者与眼见者的后续生理影响也会越大。”
恶性事件发生后，中国政法大学犯罪生理学博士、广东省生理学会法律生理学专委会理事张蔚在11月12日的朋侪圈写下这么一段文字。
他以为，公共恶性事件的受害者，所指的不但是受到伤害的个体，另有更多因此事而产生生理和感情创伤的群体。
多年来在研究犯罪生理学的张蔚以为，“任何事物对个体的影响本就差别”，至于为何目标是群体而非某个体，就必须考虑到犯罪者所处的个人详细情境，即最终导致犯恶举动发生的焦点事件。“雷同的一过性非计划随机类型（犯罪）是没办法精准防备的，只能做避险教育，提高风险意识。”
在2019年中国法制出版社出版的《犯罪生理分析：险恶的十二个边幅》一书中，张蔚对常见的犯罪类型及生理特点进行了剖析与科普。书中写道：“在对社会的报复这个特点上，无差异杀人体现得是最显著的。在其他的案件中对社会的报复都存在着目标的转化或者泛化，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社会’要做扩大解释。”
张蔚以几起环球范围内的著名案件为例，论述了分别以“村庄”“公权利”等概念存在的“社会”，雷同的另有诸如学校、阛阓、医院等公共场所。
学校、阛阓、医院等公共场所也是概念存在的“社会” / 图源：unsplash
“犯罪者的焦点事件经历了几次对他自己来说的波折，他无法锁定正确报复打击目标，考虑到生理因素以及暴力犯罪的特点，也无法顺利实施针对个体的暴力举动，以是，在这个负面状态连续累积的环境下，目标就泛化了。”
而当灾祸和伤害已经发生，听闻、目睹乃至切身经历恶性事件的人们，从差别角度而言，他们都同时既是“幸存者”，也是“受害者”，伤痛和创痕同时也在他们身上发生。
恶性案件偶尔候会被归类为“极端个例”。这种生理归因能对自身的恐慌感情进行肯定安抚，至少，能在意识层面将社会案件与自身的一样平常生活区隔开来。但在创伤之后如何重建正常生活的秩序？修补生理和精神的创伤？都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独立课题。
张蔚以为，“民众对犯罪的恐惊是完全真实的，不是臆想的产物，也不应该被讽刺。犯罪恐惊是社会研究里一个必须踏足的范畴，除非找到犯罪恐惊的根源，否则将无法充实应对犯罪问题。”
以下是张蔚的报告。
间担当害经验：不能承受之伤

我的博士论文研究主题是“犯罪恐惊感”（Fear of Crime，FoC），即犯恶举动给普通公众带来的影响，包罗感情和举动上的影响，生理学上将犯罪恐惊感界说为一种“潜在危险感知造成的焦虑状态”。
一起犯罪事件发生后，产生恐惊感实在是很正常的事。一个正常有同理心的人都可能产生恐惊感，而且严格来说，恐惊和焦虑应当维系在肯定水平才健康，过于恐惊，可能会影响正常生活，但完全没有恐惊感，也可能导致人的举动失控。
但第一次看到新闻和转达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报复社会型犯罪事件。实在我们从社会新闻里听见的大部分报复社会性犯罪事件，类型都很像，只是详细的方式手段差别。
那两天，我上课的时候，另有门生发言提问，想请我说说这个案子。我就告诉他们，这起案件和其他任何一起无差异报复社会性犯罪案实在没有太大区别。它就是一种一过性的随机犯罪，需要注意的，实在也就是目标泛化的问题，和感情刺激的问题，“一过性”指这个人是没有任何继续犯罪机遇的。
但这种犯罪的一大特性，是几乎不可防备。
一名夫君朝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的日本自民党总部投掷雷同燃烧瓶的物品，开车冲撞首相官邸前护栏 / 图：新华社
通常而言，雷同犯恶举动里的受害经验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担当害经验，即那些亲历犯恶举动的幸存者；
另一类是间担当害经验。一个犯恶举动的发生给人带来了恐惊感，这种恐惊会抑制人的举动，乃至引起一些生理上的问题。这就叫间担当害经验。近期发生的恶性事件里，你我都属于“间担当害经验”，无论是从新闻和转达里看到的消息，还是人们的口耳相传，凡是受到事件影响而产生恐慌和焦虑的人，都拥有间担当害经验。
固然间担当害经验不如直担当害经验者所受的创伤深，但前者的影响范围往往更广，连续程度更深。
物理间隔和社会间隔，是影响间担当害经验的重要因素。“社会间隔”指在社会关系上与这起伤害事件有关系的人，比如自己身边的朋侪、亲人如果遭遇犯罪，带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物理间隔更好理解。住在犯罪事件所在地的朋侪，就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容易感受到恐惊。近期的恶性事件发生后，我就有当地的门生在群里很害怕地说，自己的父母、家人前两天刚在犯罪所在经过。这种空间上的相近性会加剧恐惊。
物理间隔的相近性会加剧恐惊 / 图源：unsplash
另有人会焦虑自己是不是应该不去上班，也让家里人不要去上班了？他们晚上不再出门，睡不着觉、做噩梦。实在这些都是正常的应激恐惊反应。
2008年，东京秋叶原就发生了一起无差异杀人事件，导致7人死亡、10人受伤。事件发生后，那块本来热闹繁华的街区寂静了好长一段时间，足以阐明恐惊在民众之间的排泄和蔓延。
但说实话，短期内，在同一地方再次发生雷同事件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当地肯定会加大防御和治安力度。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也许是最有用的一种安慰说法。
对大部分人而言，恐惊感也会随着对身边环境的关注慢慢降低，大概率会在三五天内就渐渐消除。
日本东京街头 / 图源：新华社
导致恐惊的另有一个关键因素，是对犯罪动因的暗昧不明和推测、想象。
现在，嫌疑人的犯罪动机并没有披露和公布。但已有的碎片信息依然会带来肯定的社会涟漪，即便信息未必是真的，依然会在舆论层面激起一些颠簸。因为人们关心的焦点并不是这个消息真假，而是犯罪事件自己。
因此，我个人以为，适度的报道和披露，实在对舒缓公众感情是有长处的。肯定的信息透明，可以利用间接经验引发个体的风险意识，使个体更加审慎，避开高风险场景。
未知会带来推测，人们越猜，心田的不确定性就会越强，配合已知的有限信息，头脑会无限发散，恐惊感就可能会越来越高。因为我们不明白，这个事变真正的缘故原由到底是什么，又到底会往哪里走去。
被掩藏的和被忽略的

事变发生后，不少网友都在关注犯罪嫌疑人的年龄和性别等特性，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事件和当事人的关键特质。
说实话，纵观大部分恶性事件，男性犯罪者当然占比更大。更大比例都是男性犯罪者，但在犯罪研究中，性别是唯一一个不受其他社会因素影响的要素。尤其是对暴力犯罪而言，想都不消想，犯罪者都是男多女少。因为暴力需要肯定的生理基础，包罗激素等差别的身段因素。
在我个人看来，对于这类恶性犯罪事件，公众第一时间可以关注感情问题。包罗自己个人的感情，和身边亲人朋侪的感情。
任何人的感情累积到肯定程度后都可能会发作，只是发作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可能去大吃大喝一顿，有的人可能大哭一场，也有的人可能选择伤害他人或自己。
差别人的感情发作方式不一样 / 《焚城》剧照
但一般来说，一个人的举动和他的感情应该是等价的。用举动去抵消感情，或者是用感情去配合举动，这都叫等价。如果感情积压得太久太深，就产生了一个明显的负面因素，配合一些波折，发作的概率就会上升，当然这与差别人的个人承载能力也有关系。
我个人觉得，一起恶性事件发生后，正确的筛查方式，是先从近间隔范围内的群体开始关照和安抚，留意有感情低潮的个体。比如一起发生在学校里的暴力伤害事件，除了安抚直担当害经验者，还应当率先关注和劝导校内门生的感情，筛查原来就有感情困境的门生，克制让他们受到更严重影响。
我们所担心的模拟犯罪，也包罗举动模拟和感情模拟。
举动上的犯罪模拟很好理解，但如果是感情上出现了模拟，可能导致的举动就不可控了。一个人可能去伤害别人，也可能伤害自己，或是其他过激举动。只要他觉得死亡或伤害这件事能发泄自己心田感情，他就会去做。
感情模拟，既可能伤害别人也可能伤害自己 / 信誉 制图
即便是隔空观看新闻或媒体信息，也会受到这种感情的感染。他在观看他人犯罪时感受到了快感，就存在可能产生模拟。
举个例子，最近我在看那个热播综艺《再见爱人4》，评论区许多观众都在说，“爽到我了”“我的嘴替”，似乎事变是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一样。观看这个举动满意了他的实际感情需求，告竣了一种“代偿”。
我们应当关注的第二个重点，是风险意识。
实在在我国，大多数人是没有担当过相关教育的，尤其在公共场所的风险意识。在遇到犯恶举动时，因为害怕，一个人可能会出现几秒钟到一分钟的战栗状态，体现为愣在原地，大脑空白，四肢僵硬。
因为害怕，一个人可能会出现短时间的战栗状态 / 《犯罪都市2》剧照
这是天然的生理反应，没有办法控制。但如果我们具有肯定的风险意识，就可能抵消掉一部分感情的僵持。
风险意识包罗主动评估自己与犯罪者的对抗性，比如体力上的、间隔上的。一般而言，如果对方借助肯定的用具，比如刀具、车，就不要想着去对抗了。
理论上，一殷勤三个月之内，社会范围内都可能出现模拟犯罪的可能性。这个时间限期是给人一个犯罪决策的过程，感情需要积淀和发酵的窗口。
许多人会用“极端个例”四个字来安慰他人或自我安慰。在犯罪生理学上，“极端个例”指的往往就是大面积的无差异伤害事件（mass murder），难以防备和估测，对应的“普遍性犯罪”包罗盗窃、打人等，相较之下更容易防控。
总之，恐惊感来源于可能性。有些人会觉得，包罗你们的父母也可能告诉你们，这些都属于“极端个例”，负面新闻都是小概率事件。从宏观来看，雷同事件确实是小概率没错。但在个人生理层面，只要看到了可能性，恐惊和焦虑就不可克制。我们必须直面它。
重拾安全感

许多人会因为一两起恶性犯罪事件产生“社会崩塌”的结论，这是一个主观结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视角。但从犯罪研究的角度，社会真正变得糟糕，应该是当雷同案件频繁出现的时候。
所谓“频发”，比如一周内就发生两三起，并且连续一段时间。就现在的环境和数据来看，实在我们不能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以每1万人当中个别犯罪类型出现的案件数量来看，环球范围内，中国的犯罪率算是低的。但因为基数大，互联网传播速率快，从某些角度看上去难免会显得似乎麋集。
实施无差异犯恶举动的动机可能许多，基于孤独生理、想着名、厌世，等等各种复杂情感状况都有可能。我们必须认可，雷同犯恶举动是很难精准防备的。
天下排行犯罪率最高的十个国家（左）与犯罪率最低的十个国家（右）
但依然有一些举措，是社会可以为提高民众安全感而做出的。比如，当一起行车冲撞事件发生后，我们可以在相关公共场所安装雷同可起落绊马索的办法。也可以对相关人员进行培训，加强风险防范意识和技能。另有对受害者的帮扶，从医疗、公共办法、生理等方面都可以提供后续安抚服务。
如有雷同步调，也应该做肯定宣传，让公众安心。一般来讲，最能带来安全感的一种说法就是：“发生这样的事变后，当地肯定会加强防备和治安步调的”。
如果你真的很害怕，比如有些人特别敏感，会杜绝自己生活中齐备危害因素，到了这个程度的话，可以脱离当下的环境一段时间，克制“触景生情”。这个原理实在有点像分手，脱离这个城市一段时间后，伤心感往往就能被稀释一些。
别的，我们应当容许自己在短期内的焦虑和告急，这种短时间内的格外注意，实在也会随着时间推移降低你的恐惊感。
我们应当容许自己在短期内的焦虑和告急，渐渐降低恐惊感 / 图源：新华社
我们必须知道，生活在这个天下上，个人不能掌控的东西有许多。你我所能做的，还是关注我们一样平常当下的生活，尽可能提高自我保护的基本技能。
要知道，犯罪事件带来的恐惊感是会有肯定颠簸期的，大概在五天到七天后可能会下降。尤其是在现在网络社会，人们关注的热门更新很快，可能没多久就会被其他事变冲淡了。
说到底，公众要的安全感，不是行凶者有没有被抓，而是一份可以被理解的犯罪动因，以及一份符合公众尺度的公正判决。
恐惊源于可能性，可能性依附于未知和不确定性。固定生存环境内，越是明白的定量，就可能从越丰富的层面消解人们对突发犯罪的恐惊和焦虑。


作者 | 南风窗记者 肖瑶
编辑 | 吴擎
值班主编 | 赵靖含
排版 | 信誉

来源：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439239536305111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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